看样子，似乎是成嘉禾。        他一个人蹲在地上，低扒拉着什么。还是那件灰色西装小甲，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总觉着颜色比先前的那件深了不少。        他似有所感应似地转过，乱糟糟的发下出张灰扑扑的小脸，水滴顺着发梢跌落在地，形成一圈歪歪扭扭的渍。        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的怔愣，他用力眨眨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费了老大劲儿才把眼里那些灰扑扑的颜色一扫而空。        院里挂起的光稀稀拉拉落入他的眼里，随后他挤出一个笑来。        为什么这个人……        沈先生低，黑眸里印出我的影子，小小的一点，缩在他的瞳孔里，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静默。        我收回目光，讨好地扣弄着他的手心。沈先生扣住我的指间，将我带进大堂。        相较于院子的热闹，里显得严肃又庄重。大堂正中央上方挂了一块巨型匾额，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大字，下方摆了张太师椅，坐了位穿灰色长衫，留着花白胡子的老。        老人不紧不慢地对着瓷杯气，热气冒出来，隔着重重雾气，我见他朝我看来，带着审视，缓缓:“孩子，你过来。”        我有些茫然地往四周看，发现大堂两侧的扶手椅上乌压压坐着一群人却只有我一个小孩，我又看向老人，只见他微微点。        在我纠结的档口，沈先生俯，突然弯腰将我抱起，“叮――”的一声，我仿佛看见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冻结，所有人的目光有如实质齐刷刷朝我刺来。        “沈禹，这位子坐了八年，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冲动？”穿着酒红色中式衬衣的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到老人的边，握住已经洒了不少茶水的瓷杯，放下，又掏出丝巾仔细拭老人手上的水渍，“爸，弟弟他不懂事，您就消消气。”        “多大人了，还惦记八年前那件事。”老人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火气，沈先生抱我越发紧了。        我扭，见沈先生眉微锁，我下意识伸手按着那，低低说了声:“爸爸不害怕。”        他看了我一眼，吻向我的眼睛，脸颊，胡茬挠着我的肌肤，微微的，我咯咯笑出声来。        气氛突然就变了，大堂外咿咿呀呀的乐声在这时停了，耳边响起嗡嗡的谈话声。        穿着酒红色衬衣的女人款步到我跟前，步子有些凌乱，待她站定，微微口气后，盯着我手上的玉扳指冷声:“沈禹，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沈先生压着我的后脑勺，让我完全埋在他的口。        耳边的谈论声越发大了，我听见有人小声嘀咕:“这祖宗定下的老规矩，这……这成何统啊……这……女人怎么能呢？”        “胡闹！”老人将杖敲得响，浑厚的声音带上了十足的怒气。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父亲，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这孩子姓沈，叫沈离，入族谱的事，一个月前以长老会全票通过结束。”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嘈杂起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冲到我后，破口大骂:“婊子生的贱种，有什么资格入……唔――”        似乎是咔哒一声后，男人发出痛苦的呜咽，谩骂戛然而止，我微微扭，见一细长的黑色枪直直插进男人的嘴里。        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涎水顺着嘴角出来。他颤抖着缓缓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眼睛因恐惧而向外凸出，像只濒死的鱼。        “五叔，我是不是提醒过你。”沈先生声音冷冷，手一用力，枪又往男人的咙深了些许，“这么喜欢当出草，是要人命的，嗯？”        男人艰难地点，眼泪鼻涕此时全冒了出来，糊了满脸，这时酒红色衬衣的女人咬牙切齿:“沈禹，你发疯看看场合，今天什么日子，父亲六十大寿由不得你这样胡来！”        “哦，我知。”我听见沈先生漫不经心地说着，“你看我这不是在帮他清理门吗？你说是吧，五叔。”        咔哒――，人群中有女人尖叫起来，跪在地上的男人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另一个人扑上来，趴在男人圆的肚子上。        这是个瘦小的女人，她小心翼翼地探着男人的鼻息，随后低声啜泣起来。        大堂外不知何时来了几个黑衣人，将男人抬起往外走，没见血，看样子他只是被吓晕了过去。        “好了，人也来了，礼也送了，父亲，我就先告辞了。”        没待我看清老人的表情，沈先生吻了吻我的发，又住我的脖子令我不得不仰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带上了怜意，里影影绰绰是我不安的面庞，他说，“我们回家。”        出了大门，望着红色木门缓缓闭合，往上是片漆黑的夜，莹莹月光点缀其中，耳边似乎传来风树叶的沙沙声。        沈家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棵活了上百年的大树，院里的每个人是地底下盘错节的，沈先生则是壮的干，而我，被他托举着，从而得以收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