惚惚看着缓缓近的他。俄瑞斯伸出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感到颈间愈来愈重的压迫感，她竭力呼，绝望地发觉空气越发稀薄。        ……她又要死在他手里吗？        方才她要杀他，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过她――        就当神智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突然松开手，香甜的空气涌入鼻间，她猛烈地咳嗽，意识渐渐清明。        她茫然望向他，只见那张和她极其相似的面孔恨意涌动，睁大的双眸覆满血丝，强忍着泪水与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他再次抓住她的脖子，愤一般收紧。克丽特猛地颤栗，听见他嗓音沙哑地质问：“为什么生下我，又陷我于不幸？为什么这么恨我，又要生下我？”        最后一句他几乎从嗓子里撕扯地挤出来：“……为什么？母亲！”        温凉的了她满脸，分不清到底是他的眼泪，亦或是她的。克丽特咬紧，闭上眼，良久之后又陡然睁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生下你！”她直直望着他，神色悲哀几乎多过憎恨：“在有你之前，神谕已经预言我会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献祭给神的牺牲，一个是被神眷顾的王者――为了你姐姐，我请求你父亲不要再让我怀孕。”        “可是他，他……”耻辱的记忆叫她语不成句，但在那一刻，他立即明其中丑陋的、暴的真相、那些肮脏的与权力，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不，不……”他痛苦地摇，松开紧锁她脖颈的手，哽咽着哀求她：“母亲，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也希望它是假的。”她反倒冷静下来：“但事实如此。你知吗俄瑞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你杀死我的，你命中注定杀死我――我怎能不痛恨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轻声喃喃，满心作痛，空地看向地面。重生？原来她曾经从冥府归来。杀死她，他确实恨不得如此。手背忽然传来几丝凉意，他仰首，撞上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一个念猛地闯入脑海。        “不要哭。”他费力伸手，温柔地拭她的眼泪：“母亲，不要哭。”        “把剑对准我。”        “没有用的。”她别过脸去：“我杀不了你。”        “你难忘了吗？”他勉强支撑着，朝她出一个微笑：“我们讨论过俄耳甫斯的故事。”        她一愣，蓦地想起，那还是在他是伊安的时候，他们穿过斜阳下的秋林，他为她采摘树甜美的甘棠，于灼灼红叶间低，悄声告诉她。        ――真正重生的秘密只有一个，那就是爱者的自我牺牲。        瞬息之间，她悟出赫尔墨斯那天唱的咬尾蛇的义――命运之线绝不更改，除非它自我吞噬。        “对准我，母亲。”他再次出声促她，因受伤而浑颤抖：“我快没有力气了。”        她窒着气，不可思议看着他。他在血泊中与她对视，笃定地点了点，角现出淡淡的笑意，温柔而鼓励。她不再犹豫，神色决绝地站起，朝他举起那把长剑。        剑对准的瞬间，他立刻踉踉跄跄起，咬紧牙关冲向她，仿佛返巢的倦鸟，奔赴死境犹如归回母亲温的怀抱――        呲的一声轻响，利刃霎时没入他的口，直直冲破心脏，当而过。猛烈的剧痛蔓延开，他却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倒入她张开的臂怀。        一层灰覆盖上他碧绿的眼珠，他呼微弱地埋首在她颈间，听到她颤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抬眸看她，脸庞染着血，目光却仿如长日里无云的青空，明澈而柔和，寂静地将她照临。        “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        “……也没有必要再说了。”        她口骤然一颤，垂下眼帘，轻轻碰他的发，将奄奄一息的他搂入怀中。        被死亡召唤就像陷入最初的摇篮，他仿佛变回婴儿，懵懂如初生，依恋地偎在她的口。那些疼痛与血，那些战争与仇恨都变作前尘往事，遥遥离他远去，再也无法侵扰；而母亲的气息和抚摸近在咫尺，熟悉而芬芳，叫他不孤独，也不恐惧。有她在，便已经是临近爱的天国，与不死的众神相伴。弥留之际，他意识模糊，神志不清地喊了一句――        “妈妈。”        她心中一恸，愈加抱紧了他，眼泪沿颊垂落，坠入他深棕色的发里。        他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