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還是叫我韓趙娘子吧        韓一升官了。        前陣子彭百戶掛冠求去，按常例，空下的百戶職缺由他手下——方試百戶或韓一接班。        方試百戶的試百戶一職即是見習百戶，因此將晉升百戶一事當作就口饅頭，自謂不日便要加官進祿，對韓一擺足上司的款。到得人事任免文書下來，是韓一頂補員缺，升任百戶。        方試百戶一張臉pi好似三月花園，奼紫嫣紅開遍。        韓一一如往常冷靜清醒，和家裡說起，dao是：“彭百戶xing子有些官迷，不是能急liu勇退的人。比起辭官，他應當更樂意在軍中熬到老，拼搏更上一層樓。但他受上峰垂問wei留，仍舊請辭。”        趙野問dao：“可是體力衰微？”        “彭百戶雖說奔四十，還算年富力強。”韓一dao：“不只他辭官蹊蹺，擢升我，而不是方試百戶，也古怪。”        原婉然由繡坊人事推想軍中規矩，問dao：“因為方試百戶品帙更高，資格更老嗎？”        韓一dao：“不單如此，京營受關內派武官把持，方試百戶出shen此派，我則由關中派舉薦入營，儘guan後來受指揮使提ba，論親疏，方試百戶在京營是正gen正苗。”        夫妻仨商議，一度猜疑彭百戶任內tong出什麼簍子，藉辭官丟下爛攤子，而上頭找上韓一背黑鍋。再想想又不像，一個百戶手裡guan著百人，官位權柄卻不甚大，舞弄不出嚴重案子。韓一接任，當即著手暗查彭百戶任內舉措，也沒發現什麼貓膩。        夫妻三人便暫且走著瞧。        原婉然私心認定韓一年少有為，受到上司賞識提ba。她只在意丈夫在軍中穩不穩妥，升職與否並不在意中，家裡反正日子照舊。然而樹不動風動，外頭絡繹來人dao賀，先是韓一營中同袍及手下並其家眷，跟著鄰居街坊聞訊，有些人家也來送禮，熱亂了數日。        漸漸繡坊那廂知dao消息，蔡師傅han蓄探問原婉然，韓一已是六品武官，她是否有意繼續待在繡坊。        原婉然這才想到彭百戶娘子，或者稍講體統的小戶人家，不興讓家眷在外拋頭lou面。她因此問韓一，自己出門掙錢會否教他失顏面。        韓一dao：“我只怕你久坐刺繡，傷及眼睛血氣，其它無關緊要，你歡喜就好。”        終究日子仍然起了變化。        從前街坊或繡娘一律喚她“韓趙娘子”，近來有人只喚她“韓百戶娘子”。        那些人攀談間，淨誇韓一能幹，或她手藝出色，因此可知將她稱作“韓百戶娘子”並無惡意。原婉然猜想，家貧微賤者方才結下雙夫婚事，因此從男女出shen到婚事本shen皆不光彩，旁人單揀韓一那頭的名分稱呼她，一筆勾倒趙野的存在，大抵在向她“示好”，以為幫她遮醜抬shen價。        她臉nen心軟，拒絕人慣常要尷尬犯難，這事上倒不曾多想。她對旁人還以笑容，謝過奉承，而後dao：“還是叫我韓趙娘子吧，我不只嫁了韓百戶，也嫁了趙畫師。”        有回她分外慶幸自己處置明快，那回她照例請喊她“韓百戶娘子”的繡娘用回舊稱，趙野便由轉角走了出來。        經過她幾次堅持，再無人以“韓百戶娘子”相稱。        韓一升職，春風得意，趙野境遇卻不如人意，外頭對他畫法的非難並未隨時光淡下，反倒越演越烈。        原婉然恨不得立時繡成泰西繡畫，替趙野開路，趙野仍舊老樣子，氣定神閒，反過來安wei她。        “放寬心，我出shen北里，又進過軍營，什麼污言穢語沒聽過，畫壇那幫酸腐人噴的唾沫統共加起來，連maomao雨都不是。你若為這事傷神，我才真難受。”        他接了一位宋姓富商委託，上對方別莊暫住作畫。        趙野離家那日早晨，韓一出城進營，吃完早飯先走，原婉然讓他在廳堂稍等，從寢間取來一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