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朋友去世了（不是写诗的那位），我常常想起他。        饿死的人不是一下饿死的，可是自杀的人是一下就没了，以后不怎么去想，都没办法再见到了。那是生命里一闪而过的刀光。        某天夜里又突然想起这个人，就写了一句诗。        明朝海上会相见，莫认龙作青骡。        李少君海边骑，天上是很好的黄昏，他或许已经成仙了，但是你千万不要说他骑的是青骡呀。        大家认识了我，我很幸运，曾经被高看过，不必一生都作青骡。但是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被看到，就已经不在了，“不遇”是永恒的主题。        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说了很多题外话，接下来说说后面的剧情。        朱彝尊有一句词是“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如父母子女之间，都没有办法会到别人上的伤口，大家是“各自寒”。        这是一种忍耐，清商、柿子和柿子娘都是这样的人，大家各自都有难过，不能言说，然而也正是这种忍耐，成就一种温柔。或许我没能写出来这种感觉，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文案里有“找得满城风雨”这个情节，这个夸张了。至于眼红，大概是哭无泪的意思，就是看那扇门开，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忽然有点想哭――当然他没哭。        虽然有跟大家说过文案是瞎写的，不过我没想过修改情节，跑路是结局前的一环，必不可少。        柿子这个角色，是一块顽石。在后面的情节里，有祖父给他留的诗，“不为朱门堂中玉，但作襄阳袖里石。”襄阳即米芾，爱石成痴，袖中常携石。        祖父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不要高堂上冰凉孤傲的白玉，而是一块顽石，你有你的来和去，将来若逢“襄阳”，也可得其人袖中三分。        这个人就是清商啦。        所以，我给两只小狗写的结局是――        此生只向江湖老，尽风风雨雨、暮暮朝朝。        夫人的结局也是离开。        在有一章的开，清商去找夫人，她在绣花，绣的是鸟，逐针生羽，开出一片天青色。        国公府是一座巨大的园子，国公爷在这里种满了菊花，这很不好，我以为不如桂花。        所以这些女孩子都离开了。        有一天老夫人会醒来，发现儿子还是那么浑，人间不如梦间。所以老夫人和夫人一起走了，小楼红衣快，但她们年纪大一点，要坐车――夫人偶尔可以骑。        反正山河不会老。        可惜瑛瑛的cp还没能出场，这个人叫萧让山。李商隐有文，“雪中，让山至。”我觉得意象极美，就给他取名让山，没有什么戏份，是一个来得稍稍迟的人。        所以大家都有很好的结局，除了国公爷和他的二郎。二郎是一个总以为自己能“枇杷晚翠”的人，最后陪他爹在园子里长草。        还有好多没写到的情节啊。比如柿子生气，清商也气呼呼追上柿子：“谁说我不喜欢你？”这是两只小狗心意相通的时候。        清商船上留词，是《行香子》上半阙的结尾，“有吴花，阊门水，越堤弦。”        等要走的时候，发现柿子那天接了下半阙，最后一句――“是来时宴，饮时客，去时仙。”        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归去。        但这首词我没能给他们填完。        我有一句很喜欢的诗，是李商隐的“嗟余听鼓应官去，走兰台类转篷”，这是很好的诗（义山诗都很好），可我也不忍心让这些可爱的人埋在京华烟尘里，像清商和柿子这样的人，穿布衣也很温柔。这大概是受了《儒林外史》影响。        好吧，其实爱留诗的不是祖父不是清商不是柿子，是作者。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不能没有诗词。尤其小词，本来如云，而有人读到它并为之感动，就下成了雨。所以我把它们带到自己的文字里，很开心你能看到它们、喜欢它们。        写这篇文的时候，我的情绪很低落，经常失眠，对着漆黑的窗子一坐一整晚――到了凌晨三四点，天上会偷偷下雨，很小的一阵，第二天什么痕迹也没有。        后来在词里会到一些少年夫妻的意象，就自己动笔写了，当时心里想的就是，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但哪怕简单到这种程度，我也还是没能完成它。        我尽量避免在文末写作话，也尽量避免让大家了解我，因为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人。过去有人很痛恨柿子爹，甚至觉得柿子也会这样，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这样的故事千千万万，在现实里，瓦全比玉碎更容易选择。因为一些事，我几乎在潜意识里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形象，这或许是我的问题。但是，如果这样的主角是不允许出现的，如果你已经认定出轨人的后代一定会出轨，那曾经被这些家庭伤害过的人，会怎么想呢？        这是迄今为止，对于大家的反响，我唯一要驳回的地方。        别的基本没有了，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小说。        人间从到海，天上莫作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