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礼，她也不知怎地，一径往娘亲后躲，别别扭扭就是不肯，他年轻而面貌儒雅，其实并不让人生厌。一众都笑起来，他笑不必勉强，又简单话两句便告辞走了。她听娘亲低语：“九夫人一句话也没说"大夫人：“可不是”却也没有再讲下去。林婵这才好奇地回望，两人背影已经渐远，中间一日阳的亮光若一条长河，把他们分隔在两端。她不禁把他抱得更紧些，萧九爷神情很愉悦，笑：“我曾以为没见过你，却总无意间忆起一些片段，原来我们有缘份。”林婵缠着让他说来听，他其实还有些旁的话要告诉她，沉重的，但良辰美景妻在怀，气氛好的实在不忍破坏，他终是叹息说：“夜深了，你也早些睡了。”林婵依旧不肯：“我们一起守岁罢！打双陆掷骰子或下棋，或者端些酒菜来我陪你吃，不然我们就闲聊，等着天亮后，歪魔邪神被赶跑，一切就都顺顺当当的。”萧九爷没再言语，发出平稳的呼声，她等了会儿，手指去摸他的眼睛，微阖着，似乎已经睡着了。林婵就这样仰颈看他，光影黯淡，能见的只有面庞的轮廓，她渐渐敛起了笑，指尖从眼睛移到高的鼻梁，往下描绘他的型，再划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抚他的脸颊，四游移摸不够似的。萧九爷假意睡着，却被她的小手摸的肤发，却也很舒服，遂努力摒忍，看她到底要玩到甚麽时候才疲倦睡着。忽然下巴被她亲了一下，再是嘴，她很轻的啄吻，绻缱又温柔。萧九爷在心底叹口气，怪小家伙夜里喜欢闹腾，这为娘的就是个夜猫子。他要开口哄她睡觉，却觉一滴渍落在边，下意识了，略微咸涩，又是一滴，一滴滴落在下巴上，往颈子下钻。急忙睁开双目，林婵的小脸虽隐于昏暗，眼睛却水汪汪发亮，却是哭了。第贰壹陆章心迹萧九爷吃了一惊，拿过帕子替她拭眼泪：“之前还好好的，怎麽说哭就哭了？”又笑添一句：“都要当娘了，还哭鼻子。”林婵没想到他还醒着，有些羞窘，这样辞旧迎新的年夜，最忌哭哭啼啼，遂要翻朝里睡，却被九爷抱在怀里不放，他低声：“说给我听，快说！”她：“我知过完上元节就要开战了。”萧九爷问：“你听谁说的？”这还需听谁说麽！她回：“九爷，我并不傻，我等了整晚，你却只字不提。”忍不住眼眶又红了：“无论好的坏的，你都要让我知，我们结过发的。”结发同枕席，相要以终老。萧九爷俯首亲亲她的额面，沉默了许久，才语气斟酌地问：“你曾说你记得自己的前世？”林婵点点，他再问：“那你可记得，我助宁王夺取皇权事成了麽？”林婵嗯了一声：“前世里宁王改朝换代，你职为内阁首辅，手握大柄，清算旧党余孽，血洗朝堂百官，徐炳正满门抄斩，萧府大爷二爷下诏狱，萧旻革职查办还有家父，也死在狱中。”萧九爷背脊一僵，神情隐于暗中，忆起从前林婵问他：“你会要了我和父亲的命麽？”他慢慢皱起眉宇：“你也是因此而亡的？”林婵想了想：“并不全是，是我自己万念俱灰，不想再苟活人世了。”萧九爷把她抱得更紧些，轻声保证：“阿婵，再也不会了。”林婵自然是信他的，她：“可这些都是前世发生的。而今世很多事情都在改变，比如我嫁给了你，你原先应该娶的是丁府的五小姐。”“丁芳？”萧九爷对她的话又生怀疑，沉：“怎麽可能！她的脾与我早逝的小妹颇像，我当她妹妹般，岂会娶她为妻！”林婵抿起，或许那又是另一段风月罢！她接着说：“前世九爷你没有被捕入诏狱，宁王进夺位未伤兵卒分毫，可谓十分顺利。而现今却大不一样”她莫名说不下去，心突突直往嗓子眼，很多人或事未曾偏离轨迹，但终有些人或事不动声色的改变了。萧九爷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一阵狂风卷雪簇簇地拍打窗，他才轻声：“你猜的没错，上元节后就算我们按兵不动，徐炳正也会带兵前来攻打，胜败总要有个了结。夺天下本就艰险，古往今来成事者少，败北居多，就算再运筹帷幄，思谋周全，也是时也、运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但我又必须走这一步，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辅佐贤能君王，还以太平盛世，安居乐业，这是自我登科入仕为官后的一腔雄魂壮志，唯一的信奉和理想，纵是献出生命也在所不辞。”他怜惜地抚摸林娟的面颊，继续：“自姜氏逝后，我并没有再娶的打算，却阴差阳错还是和你了夫妻，且日渐情深，我很欢喜你，更舍不得你，也曾起过动摇之心，但我若真了，将屈膝如犬般俯首于徐炳正足前，任其指使那些有悖良德之事，你也不会欢喜这样的我是不是？我的担当才是你和孩子们的依靠。”他稍顿：“我先前给过你大份银票和地契，还余一些铺子和店面的租契，我都带来了，放在桌下的抽屉里，你明早都收起来。应该足够你和孩子们日后生活所用。”林婵听得害怕起来，伸手攥住他的胳臂，手心汗津津的：“你说这些甚麽，我才不要！就算要，也等你打完仗回来，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