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低声下气丢掉尊严，叶斋都不会看他一眼。候在一旁的护卫走上前来，庞大的躯挡住了贺钧新的视线。贺钧新叩首，缓缓站起，往外走的时候膝盖还在哆嗦。他走到门外，看向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像是大军压境。忽然下起了雨，从细细瞬间变为磅礴大雨。电闪雷鸣，如同十年前他在破庙的那一夜。那一夜，闪电照亮了光芒中穿着破烂黑衣，肤白皙的年轻男子。贺钧新在昨日夜里问过白树生，妖怪死后会去哪里。白树生抱着他的宝贝长剑，一双眼睛锐观察周围，丝毫没把他的问题放在心上，胡乱回答：“也许魂飞魄散，也许到妖怪的地府转世投胎。”贺钧新又问：“他的下一世会不会是人？”白树生没有再回答，贺钧新透过雕工美的窗向外望去，戎策将血刺刀插入石妖的口。石妖抬，与贺钧新四目相对。距离遥远，但是贺钧新看到了石妖眼中最后的一抹澄澈。贺钧新有一瞬间后悔了，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沉默。白树生忽然说话了：“担心这么多有什么用？患得患失。”白树生十岁之前一直在街上浪，从一个镇子到另一个镇子，靠偷窃为生，而且因为不寻常的眼睛经常被人欺负。他出生时上就有一把剑，但他从来没想过去寻找家人，也没想过以后的生活。贺钧新久久不言，最后说：“对，没用的。”终于迎来十天假期，谁知被义父推去查案，还要被妹妹出卖。第10章京城杨幼清照例，自外地回京第一件事是向上司、佐陵卫总指挥使孟兆宁汇报。孟兆宁二十多岁自荐来到佐陵卫，如今和他一般年纪的名门之后早就飞黄腾达，他仍旧在这里见不得光的特务，还乐此不疲。不过叶南坤不能怠慢了这位小国舅，给了他一个太子少保的虚职。他其实本就不喜欢站在权力漩涡里蹚浑水，杨幼清自小跟着他，自然也学了这一我自清高的脾气，两耳不闻窗外事。等杨幼清一五一十讲完，孟兆宁夸赞几句观察锐行动顺利，复又问：“你是如何看那刺客江之举？”“一是遇到追兵慌不择路，二是故意为之。这就有不同的缘由了，譬如江底有通可逃离，又譬如水下藏着宝物，再譬如，一个更加大胆的假设——南绎已经知了降低妖怪究竟是何物，并达成了某种交易。”孟兆宁闻言微微皱眉，手中盘着桃窸窣作响：“听起来有些荒诞，如若真的有来往，南绎想要举兵过江易如反掌。”“但南绎现如今九子夺嫡，且西南贼和东海海盗让他们自顾不暇，也许是在等待时机。”杨幼清毕竟是佐陵卫下属的监察，消息灵通。“继续收风吧。阿策最近怎么样？”“顽劣如初。”“他自小疯惯了。七岁那年我将他捡回家，他便跟着你到跑，直到第二年你去了西域战场，”孟兆宁回忆起当年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孩子，手中的桃再度转了起来，“他也嚷嚷着要参军，我留他留到十三四岁，一个没看住，他就跟着太子殿下的队伍出征了。”杨幼清回想起昨天凌晨赖在他床上不肯下去，撒泼打要休假的徒弟就是一阵疼：“可惜了，军队也没能磨掉他上的傲气，反倒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