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在南边疲于周旋压制那些匪军调动不得，除了萧让礼父子，竟是再没人能指挥得动那支戍北军，当真要问了萧让礼的罪，怕是不出一年，北夷人就得打到圣京来。谁都不是傻子，皇帝虽然镇日忙着修仙，也当真没有蠢到不知晓他坐下龙椅，究竟是靠谁人才能勉强坐得安稳。事情置完了，皇帝不再给群臣烦着自己的机会，打着哈欠挥挥手，宣布退朝。当日大理寺便雷厉风行地将案子结了，柳重诺被判斩立决，籍没家产，全家放雍州。怀王府，翠竹院。宣纸摊开在桌案上，祝雁停握着笔，细细描摹脑海中的那个影子。落雨天，那人撑着一柄竹伞，在国子监的巷口等人，细风斜雨沾了那人的发丝，冷峻的面庞上更多了些出尘气息，唯有在他等的人出现时，眉目间才似沾染上烟火之气，变得柔和缱绻。最后一笔落下，祝雁停怔怔望着笔下画作，轻闭双眼。阿清来叩门，祝雁停回神，将已经干了的画作卷起，收到一旁的书架上，淡声：“进来。”阿清进门，将手中的信递与他：“郎君，这是刚截到送来的。”祝雁停接过，随手拆去封蜡，是柳如许出京之前托人送与还在外办差的萧莨的信。那日柳如许被他请去私庄一番敲打，回去第二天果真将婚书退还了承国公府，再两日大理寺上门抄家，及到判决下来，昨日柳家人已被押解出京，踏上去往雍州的放之路。这是柳如许在家中出事之后寄与萧莨的第二封信，前一封是刚出事时的求助信，已被祝雁停烧毁，这封则是解释事情原委与别，字字情真意切，饱眷恋不舍，祝雁停冷眼看完，须臾的沉默后，将信纸送到一旁的烛台之上。火苗吻而上，火光映在祝雁停的眼中，烧着隐匿其中的情绪，晦涩难辨。国子监。晌午十分，学生们在后园湖边小憩，消磨着难得春光明媚的午后时光。国子监自前朝开国起始建，数百年间几经修缮，规模一再扩大，无数仕官出此间，但凡读书人，无不对其心向往之，仿佛进了这里，半只脚便已踏上仕途，任他外风雨打，这里始终是一方世外桃源。萧荣脸上盖着书册，翘着躺在湖边草丛里，迷迷糊糊地听着周遭虫鸣鸟语，睡意袭来之前，旁的同伴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低声提醒他：“怀王府的郎君来了。”萧荣愣了愣，掀开书册坐起，祝雁停已行至跟前，正与他的同伴互行揖礼，萧荣懒得这些虚礼，依旧懒洋洋地坐在草地上，微抬起，望着祝雁停笑：“难得见郎君出来溜达，今日可巧。”他与祝雁停并不算熟，自数月前在上元节花灯会上见过一次，他二哥萧莨提醒他不宜与之深交，这之后他们偶尔在书院里碰上，也不过相互打个招呼，这还是第一回，祝雁停主动过来与他说话。“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念书乏了，便出来走走。”祝雁停随口解释，泰然自若地与他们一块席地而坐，旁小厮铺开席子，从食盒里取出几样美点心并果茶摆上，祝雁停笑着示意萧荣与他的同伴：“尝尝？”萧荣没有推拒，捻起块烤饼扔进嘴里，嚼了两口赞叹：“果然这王府里出的点心，都比别的好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