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月的县城还挂着暑气的尾巴。街dao两旁的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偶尔有风过，也只是把热浪从一个地方推到另一个地方。        许凝走在后面，背着个大书包，低着tou，看自己的鞋尖。        许招娣走在最前面，手里nie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和hu口本复印件。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碎花衬衫，tou发也用黑色卡子别得整整齐齐。        “姨，我自己拿。”许凝小跑两步上前。        “你别guan，弄丢了咋整。”许招娣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侧tou看她，“凝凝，到了学校好好念”        许凝点点tou，步子慢下来，又落到了后面。        “县一中可不好进，要不是你姨父托了人，你还在镇上念呢。”许招娣的声音不大不小，“你得记着这份恩情。”        许凝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前面的男人没有回tou，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不紧不慢，但就是走得快。许招娣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许凝跟在最后，有时候要加快几步才不至于被落下。        县城比镇上大得多，从汽车站出来走了二十分钟，才看见一中的校门。铁栅栏门，门卫室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县第一中学。        报名的地方在教学楼一楼，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后面坐着几个女老师。许招娣把塑料袋递过去，老师翻了翻，抬tou看了许凝一眼。        “许凝？中考全县第三，不错嘛。”        许凝愣了一下。她不知dao自己的成绩，中考完就回家割猪草了，没人告诉她考了多少分。        “我们凝凝从小就聪明。”许招娣在一旁接话，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就是家里条件不好，耽误了。”        老师点点tou，递过来一张表，“填一下这个，宿舍在后面的女生楼，三楼309。”        一切办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小吃街在学校后门，窄窄的一条巷子，两边挤满了卖吃食的摊子。炸串的油烟混着炒饭的锅气，呛得人眼睛发酸。三人在一家炒菜馆子门口停下来，找了张靠门口的桌子坐下。        店里很挤，许招娣侧着shen子坐，面朝街dao的方向，服务员端着菜盘子往过dao走，许招娣拉了拉一旁的许凝让她避开。        菜上来得很快。饿了一天，三人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许招娣给许凝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多吃点，念书费脑子。”        许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凝凝，”许招娣放下筷子，看着她，“到了一中好好念，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就不用回村里了。”        许凝抬起tou，对上许招娣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有几分像，都是双眼pi，眼尾微微上挑。只是许招娣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珠子也不够亮了，像蒙了一层灰。        “嗯。”        “你姨父为了你上学的事跑了好几趟，”许招娣的声音低下去，“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可得记着。”        许凝又“嗯”了一声，低tou扒饭。        对面的男人没有抬tou，夹了一筷子青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吃饭。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小吃街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许招娣说今晚得住下，明天再回去。周生富起shen，走在前面。许招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ca了ca嘴，拉着许凝跟上。        他们找了一家招待所，就在汽车站旁边，一栋三层的旧楼。门口的灯箱上写着“**招待所”三个字，“招”字的偏旁不亮了，远远看去像个“扌召待所”。        周生富走进去，把shen份证放到柜台上。        前台是个tang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许招娣和许凝，没多问，递过来一把钥匙。        “608，两张床，五十。”        房间在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有一gu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跺一脚亮几秒，走过去就又暗了。        608在最里面。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tou柜。床tou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托盘，里面是两个玻璃杯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