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一年的年初，空气里总透着点尴尬的氛围。        千禧年、千年虫、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这些新chao而陌生的名词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已经被全国人民紧张而喜气洋洋地讨论过一遍，此刻再提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以至于再谈起来说今年才是真正的新世纪时，就连在电视上念稿子的主持人都lou出了一点难为情的神色。        阳历二月份的水安县也不算太冷，进夜了要凉一点，但陈嘉屿披着的那件军大衣显然还是有点小题大zuo——不过这玩意的年纪太大了点，棉花跑了不少，反倒显得正合适。        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三分，他刚收工，在巷子口磨着卖chang粉的林阿伯再zuo他这一单生意。        “死仔包，”林阿伯被他熟门熟路往自己嘴里sai了gen烟又热络点上的动作闹得没脾气，把盆里剩下那点不大够一盘的米浆倒进蒸盘里，“zuo工zuo到现在，就只食一份斋chang啊？”        陈嘉屿的脑袋二十分钟前刚被人开了瓢，现在突突tiao着疼，听到这话咧着嘴笑了笑，没大没小地说俏pi话：“日子过得太油，食点素的中和一下咯。”        林阿伯被烟呛了一下，差点把叼在chun齿间的烟屁gupen到还没进蒸屉的粉浆里。他骂了一句夭寿仔，磕了个鸡dan进去，又拿起装肉沫的搪瓷盆，把碗底剩下那点混着葱花的碎肉全刮进蒸盘里。        陈嘉屿“哎”了一声，说我要斋chang。        “不够一份的。收摊了，哪个给你单磨米浆？”林阿伯没什么好气地把蒸盘推进蒸屉里，“这些也没人要，便宜你了，回去趁热食啊。”        陈嘉屿又笑了笑，在兜里悄悄松开那枚nie了半天的梅花ying币，转去摸了两枚更大一些的。        chang粉熟得快，蒸汽呼地一下冒出来，林阿伯叼着烟刚想跟他说几句话又要忙着出锅装袋，最后在他掏钱的时候跟他推拒到差点大打出手，到底是只肯要那五mao钱。        他拎着袋子晃晃悠悠往家里走，自己也点了gen烟叼着——不是刚才掏给林阿伯那一包。        给林阿伯散的是六块钱的ruan双喜，那是他对外的ti面；自己舍不得抽那么好的，另揣了包两块钱的ruan羊城。于是现在不仅tou疼，嗓子还辣得慌。        便宜没好货啊。        陈嘉屿的家离chang粉摊不远，走路五分钟的距离，甚至林阿伯刚还骑着那辆摆摊用的三轮从他旁边超过去了，习惯xing叮嘱一句有难chu1要找阿伯讲。种种情状说来复杂，究其缘由其实是因为他和家人还住在老糖厂的职工宿舍，而摆摊卖宵夜的林阿伯是前厂长。        他没上楼，坐在单元楼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吃的。一怕烟味熏到tan在病床上的老母，二怕上高中的弟弟被他吵得第二天没jing1神听课。        他用一次xing筷子戳着chang粉往嘴里sai了一口，又觉得后一个理由实在牵强——弟弟左右也没怎么好好听过课，吵不吵的无非是换个理由的事。        陈嘉屿吃饭的时候很喜欢盯着食物发呆，愣半天神才想起来要吃一口，烟倒是机械地下意识一口一口在抽，没浪费一点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边抽边吃，一gen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拉杆箱的轮子。        陈嘉屿抬tou。        灰色的呢子大衣，有收腰设计，显得腰细tui长；黑色的高跟鞋，鞋跟起码五公分，气势连带着涨了不少；长tou发tang成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在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泛着柔ruan的光泽，活像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演员似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走ma灯了。不是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吗？但又觉得不是：他死了那么多回，没见过走ma灯。        陈嘉屿的手比脑子动得快，很自然地用指甲掐掉烟tou上的火星就要往shen后藏，指腹上tang出一chu1小泡。他挨了tang清醒一点，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谁，随后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多yu盖弥彰，只能尴尬地朝她笑笑。        陈嘉min其实不准他抽烟的。        “平时不抽，”他干巴巴地解释，还是自欺欺人地又把烟往shen后藏了藏，“只是今天有点累……”        美艳的小港星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野蛮地挤开他，理直气壮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挑起一大块chang粉就往嘴里sai，像三天没吃东西。        “喂……”他抗议，“那是我今天第一顿饭。”        陈嘉min不理他，埋tou苦吃。        “这点不够吃吧，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摇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