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乘凉        六月入伏，京城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白日里毒辣辣的日tou把青砖地晒得guntang，光脚踩上去能tang出水泡，到了夜里热气也不肯散。院墙gen下的蛐蛐儿叫得有气无力，槐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府里养的那条老黄狗都趴在井台边槐树阴底下吐着she2tou一动不动。        入夜，拢翠居的窗hu全敞着，却一丝风也透不进来。珠帘死气沉沉地垂着，珠子之间的feng隙里漏出里间微弱的烛火。        林清韵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shen下的竹枕被她翻得嘎吱作响，枕面烘得脸颊发tang。        春兰临睡前替她打了两遍扇子，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她不耐烦地挥手让春兰退下，自己又翻了几个shen，终究还是一把掀开帐幔坐了起来。        睡不着。索xing不睡了。        林清韵赤足踩在青砖地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舒服得她轻轻舒了口气，没点灯笼就推门走了出去。        院里月色正好，将近圆满的玉盘挂在中天，清辉如水银一般泼了满地，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枝枝蔓蔓地铺开一大片。        夜风恰在此时从墙tou翻过来，带着井水的微凉和墙角晚香玉的甜腥，chui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        林清韵只着一件单薄的藕荷色寝衣，衣料细ruan，被风一chui便贴在shen上，勾勒出纤瘦的腰shen和微隆的xiong口。她没在意这些，只是仰tou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整个白日的燥热都吐了出去。        片刻后shen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赤足踩在青砖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和夜风拂过槐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但她还是听见了。        林清韵从脚步的节奏和落地的力度分辨出来――不是春兰，春兰走路拖沓，鞋底总ca着地面；不是guan事婆子，guan事婆子走路沉重，隔着半条回廊就能听见。是她。        林清韵没有回tou。        苏瑾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shen边半步远的位置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轮圆月。她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中衣，袖口挽到肘弯，lou出一截细白的小臂。长发没有像白日那样规规矩矩地绾成髻，只用一gen素带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月光染成了银灰色。        林清韵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过了许久才由林清韵先开了口。        “热得睡不着。”她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出现在院子里，又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苏瑾会在这里，不是偶遇，是她听见自己推门的声音才起来的，和自己一样，睡不着。        “nu婢也是。”苏瑾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她没有问小姐要不要扇子，也没有说夜里lou重请小姐回屋。她就站在那里，和林清韵隔着小半步的距离，一起望着月亮。        她们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起初说的都是极琐碎的事，新砌的荷池里哪条锦鲤最贪吃，隔bi院子里喂猫用的旧瓷碗比府里待客的茶盏还大一圈，今天傍晚厨房的婆子蒸馒tou时多搁了红枣被guan事骂了一顿。        林清韵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说那婆子每次都多搁红枣，每次都被骂，每次都不改。苏瑾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然后就是沉默。月光在她们脚边铺成一片银白，蟋蟀在墙角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槐树叶在touding沙沙地响。        不知是谁先坐了下来。石阶被晒了一整天，入夜后还残留着白日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夏ku贴上来，不tang人，只是nuan烘烘地焐着tuigen。        石阶只有三尺来宽，坐两个人刚好挨着。林清韵盘起双tui时右膝外侧不经思考地靠上了一个同样温度的所在――另一个人的左膝，隔着同样薄的布料，传来一种石阶捂nuan的、平静的ti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