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烨不记得自己从几岁起开始疼。 那是一个没有坐标的起点，像一条河不知从何chu1发源，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水里泡了太久，浑shen上下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 他记得的只有那些人的脸。 那些脸在他童年记忆里来来去去，像夜晚灯火下晃动的影子，面目模糊却数量庞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凶神恶煞，但他们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像看一只碗，一只罐，一个装东西的容qi。 他是药人。 这个词他从记事起就听人说起。 那些人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谈论他的用途，仿佛他听不懂，又仿佛他听不听得懂gen本不重要。 “这孩子的血天生带药xing，百年难遇。” “上一批已经死了三个，这一个得省着用。” “省什么？药人的东西，不用不就浪费了。” 他们在他shen上zuo各种试验。 割开他的手腕放血是最温和的一种，更多的时候，他们将各种药材炼成的汁ye注入他的经脉，观察他的shenti会产生何种反应。 有的汁ye喝下去像吞了一团火，从hou咙一路烧到胃里，再烧遍四肢百骸，他会高烧三天三夜，烧得神志不清，浑shen抽搐，那些人在旁边记录他每一次呕吐和失禁的细节，语气平静得像在记录一dao菜的烹饪火候。 有的汁ye注入血guan后，他的pi肤会从里往外溃烂，先是起水泡，水泡破了之后lou出底下粉色的nen肉，nen肉再烂成黑色的腐肉，恶臭难闻。 那些人会用刀将腐肉刮去，再涂上另一种药汁，让新肉长出来，然后再烂，再刮，再长。 周而复始。 他shen上至今还有许多浅白色的疤痕，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最疼的一次，是有人将一条蛊虫从他心口的位置种了进去。 蛊虫入ti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人生生从中间劈开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碾磨般的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肉里安家落hu，用他的骨touzuo梁，用他的jin脉zuo墙，在他shenti里筑起一座永恒的巢xue。 他疼得昏了过去。 醒来时，那些人欣喜若狂。 “成了！这条蛊虫与他完全rong合了！” “不愧是百年难遇的药人之ti，连蛊虫都能养！” 从那以后，他ti内的蛊虫便成了那些人的新玩ju。 他们会用各种方法刺激蛊虫，观察它的反应，记录它的成长。 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人走进关他的那间小屋，蹲下来，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来，今天该取血了。” 然后刀锋落下。 他不哭。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很早就发现，哭会让那些人更兴奋。 他们喜欢听他哭，喜欢看他求饶，喜欢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喊“饶命”的样子。 所以他学会了不哭。 他学会了在刀锋落下的那一刻闭上眼睛，将意识从shenti里抽离出去，想象自己是一块石tou，一棵枯树，一ju已经死去的尸ti。 没有感觉。 不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就这样活了很多年，活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 小屋里没有窗hu，只有一扇铁门，门feng里偶尔透进来的光是他唯一的时间刻度。 他长高了，变瘦了，pi肤白得像从没见过太阳的鬼魂。 他不知dao自己长什么样。没有人给过他镜子，他也从没想过要照镜子――一个容qi不需要知dao自己的样子。 直到那天。 他记得那天是那些人最疯狂的一天。 他们在他的shenti里同时注入了三种不同的蛊虫，想看看它们会相互吞噬还是共生。 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疼，三种蛊虫在他ti内横冲直撞，争夺地盘，撕咬彼此，将他的血肉当作战场。 他蜷缩在地上，浑shen痉挛，嘴角溢出白沫，眼珠不受控制地上翻。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碎成了碎片，像一面被捶烂的铜镜，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着一小块扭曲的世界。 就在他觉得自己终于要死掉的时候，铁门开了。 不是那种被钥匙打开的“咔嗒”声，而是一声巨响――整扇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掌轰开，铁门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震耳yu聋的轰鸣。 刺目的光照进来。 他眯起眼睛，从手臂的feng隙里往外看。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shen姿tingba，整个人被光勾勒出一dao明亮的轮廓，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个人走进来，靴子踩在满是灰尘和血渍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刑ju，最后落在地上蜷缩成团的玉阑烨shen上。 那双眼睛是温run的。 像三月的春风，像初rong的雪水，像一切温nuan而柔ruan的东西。 “这些人，”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对你zuo了这些？” 玉阑烨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