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铺很ruan,被褥干净,带着一gu淡淡的皂角清香。 窗子半开着,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nuanrongrong的。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记忆慢慢回笼――韩铮的剑光、那只黑色的小虫、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tui间涌出的温热血liu。 他猛地坐起shen,掀开被褥,低tou去看自己的小腹。 那chu1已经平了。 干干净净的,平坦如初,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出手,手掌贴上那chu1曾经隆起的弧度,掌心底下只有自己微凉的pi肤和隐约的肋骨轮廓。 那个在他ti内生长了数月的小东西,那个会在他夜里安静下来时轻轻蠕动的生命,已经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沙地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攥紧了被褥,指节发白,浑shen在发抖。 可他哭不出来。 他的眼泪已经在那天liu干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姬月涟没有抬tou。 他听见脚步声走进来,将什么东西搁在了桌上,然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那人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他认得那个脚步声。 他在这世上最不想听见的脚步声。 gong墨霖。 他抬起tou,望向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桌上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米粥,旁边搁着一碟酱菜和一碟切好的酱肉。 粥面上还飘着几粒红枣,熬得ruan烂,香气四溢。 姬月涟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好笑。 孩子没了,给他端一碗红枣粥来,算是补血么? 他伸手,将那碗粥端起来,连碗带粥,猛地砸向了门板。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屋子里格外清脆,粥汤溅在门上,顺着门板的纹理往下淌,几粒红枣gun落在地,沾了灰尘。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xi声。 gong墨霖就站在门外。 姬月涟知dao他一定站在那里。 他每次送了东西来,都会在门外站一会儿,像一尊石像,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确认他把东西吃了,才肯离开。 姬月涟听见那阵呼xi声顿了顿,然后脚步声缓缓远去,一步一步,极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 他靠着床tou,闭上了眼睛。 此后的日子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gong墨霖每日三餐准时送来,饭菜zuo得jing1细可口,荤素搭pei得当,汤水里常常添着补气养血的药材。 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从前在清虚剑宗当大师兄的时候,他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dao。 姬月涟一次也没吃过他送来的东西。 他饿极了,就自己起shen去厨房找吃的。 gong墨霖住的这间院子不大,厨房就在东厢,灶台干净,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米缸里永远满着,菜筐里永远有新鲜的蔬菜瓜果。 他煮了面,炒了菜,自己吃完,将碗筷收拾干净,然后把gong墨霖送来的那些原封不动地端出去,摆在廊下的栏杆上,让风把那些香气都chui散了。 gong墨霖也不说什么。 他只是在下一顿的时候,继续送来新的,一碗粥也好,一碟菜也好,每天都换着花样,从不重样,也不曾间断。 姬月涟发现gong墨霖瘦了很多。 那天他在廊下坐着晒太阳,余光瞥见gong墨霖从院门口经过,肩上扛着一捆柴,步履微微踉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磨出了mao边,lou出手腕――那手腕比以前细了一圈,骨节突出,青色的血guan在薄薄的pi肤下清晰可见。 他从前在清虚剑宗当大师兄的时候,白衣如雪,意气风发,shen上永远带着一gu利落的、干净的气息,像一柄被jing1心养护的名剑,剑鞘上连一粒灰尘都找不见。 可现在他佝偻着背,扛着柴,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霜压弯了腰的老树。 姬月涟别过脸去,没有再看他。 他恨他。 他恨他在那天举起剑来对着他,恨他问出那句"那封信里说的是真的吗",恨他在他最需要一个人站在他shen边的时候,他站到了对面。 可他同时又知dao,gong墨霖后来杀了韩铮。 那三个人是他亲手杀的。 一剑一个,干净利落,血溅了他一shen白衣,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替他报了仇。 ――可他先让他受了伤。 姬月涟坐在廊下,晚风chui过来,凉飕飕的。 他拢了拢衣襟,将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日,gong墨霖端着一碗鸡汤走进院子的时候,姬月涟终于开了口。 "你站住。" gong墨霖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