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丝警觉，那
绷了十二年的弦，在凌晨某个没人看见的瞬间松了一扣。关机是强制的：手指还蜷着，呼
先一步沉下去，人斜在折叠床上，手机攥在掌心，屏幕还亮着西半山的地址和六位门禁密码。 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或者梦了，醒来全忘了。 再睁眼，光从破窗斜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已经是近乎正午的角度。 他猛地撑起
，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床沿等眩晕过去。先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再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他睡了九个多小时。 这些天，他每晚要把自己灌到失去意识才敢闭眼。水
响一声，铁
被风撞一下，都能把他从床上炸起来。可昨晚，那个女人丢下一句"来我家谈"之后，他睡得像
尸
。 睡得着，本就是一种供词。供出他心里某个角落，把那句邀约当成了落地的声响。 他用拇指碾掌心的旧疤，来回地碾，碾到表破开，渗出一点血珠。 疼。清醒的疼。 水龙
出锈黄的水。他捧起来泼在脸上，抬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胡茬杂乱，眼窝深陷，眼底烧着两片不正常的红。烧没退，伤口也没好，布料每磨一下，下就窜起一阵黏腻的钝痛。 最后半包压缩饼干，他就着自来水咽下去。换上最干净的一套衣服：牛仔
，深色卫衣，棒球帽压到眉骨。一颗薄荷糖
进嘴里，把所有的翻涌全
压进胃底。 他把折刀插进牛仔后袋。我不是去杀人的，他跟自己说。他只是需要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屋。穿堂风还在响。他没有回。 的士在西半山入口停下。他报了楼栋号，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证件，编好的说辞
在
尖，闸机却直接抬了。 保安坐在岗亭里，只抬眼扫了一下的士，朝司机点了下，连登记本都没翻开。 韩态压了压帽檐，往里走。后颈的汗
竖着。太顺了。顺得反常，顺得这条路上的每一粒灰都被人提前掸干净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没有减速。 现在回，还来得及！ 十二点五十八分，他站在层复式的门前。一
一梯，电梯厅只对着这一扇门，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
。 手放上门把之前，他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问什么，让她承认什么，录音在哪个瞬间打开。十二年的问题排好队，站在他
咙口。 门禁面板亮着幽幽的蓝光。他抬起手，指尖在数字上方停了停。这
门后面是什么，他演练过一万遍。 他按下密码。锁芯咔哒一声。 门推开一条
，味先于光涌出来。 辛的。冷的。碾碎的黑胡椒与豆蔻打，底下沉着革和一点冷掉的焚香。
郁，但不呛。不是香水，是一个人本的气味被放大了一百倍，灌满玄关，灌进他的鼻腔、咙、肺。 他站在门口，
了一下。 不是恶心。胃在翻，膝盖在晃，牙齿咬到牙发酸。这个味的存在感太强，把他从里到外占满了，连退场的隙都没留。 家里没人。 感应灯次第亮起，
光铺在冷灰色大理石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会没人？ 他跨进去，关上门，弯下腰，把鞋脱了，摆好，鞋尖对齐玄关柜的下沿。 
完这个动作，他愣住了。 进门脱鞋摆齐，不给人家添麻烦。他在仇人的家门口，了客人才的动作。 鞋摆齐的那一秒，他竟然安心了一瞬。 他盯着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球鞋看了三秒，直起，左手绕到腰后，按住刀柄。 大厅很大，空，但不是刻意的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没收；中岛上立着一只水杯，杯底在台面上洇出一圈浅痕；没有合影，没有装饰，没有一件东西是摆给别人看的。这个家不整洁，也不表演整洁――到
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又到都不解释。 整面墙的落地窗从地面贯到二楼挑高的，维多利亚港整个铺在窗外：船、岛、对岸的楼。正午的光把海面切得发白，一艘货轮拖着一条笔直的白线，慢慢横过视野。 他站在窗前。 十二年前，姐姐从人间蒸发。十二年里，他查到一个名字、一颗黑痣、半张侧脸。现在他站在她的窗前，看她每天看的海。 唐楼的破窗框住的是一堵剥落的墙和半条空走廊。这里的窗框住整个维港。两个窗口之间，隔着他和她十二年的全距离。 他一寸一寸地扫这个屋子，想透过它看清这个女人。可这个屋子不提供"看清"这项服务。 旋转楼梯的大理石台阶，袜子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二楼右手边第一间，门没关严，是办公房。 他推门的手放得很轻。这是他的猎场：合同、名单、会议纪要，任何一页能把"恒康"两个字钉在她上的纸。 金属书桌上空得发亮，两台无标识的定制电脑并排。然后他看见了那张卡――桌角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