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        “周谭氏！”三叔公气得大喝，“你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谭巧音嗤笑一声，脚步没停。细高跟敲在青砖地上，清脆利落，和这祠堂里陈腐浑浊的气息，格格不入。        上香不欢而散。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气得胡子发抖：“反了！真是反了！什么自梳女，愚昧妇人的离经叛之举，也敢拿到祖宗面前放肆！”        几个老辈围在他边七嘴八：“这妇人仗着了几年家业，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要不是周家收留，她能有今天？”        周伟康垂着站在一旁，眼里的泪还没干。三叔公把他叫到跟前，拐杖一顿：“阿康！你放心，族里给你主。她再横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得嫁人。我活了八十多岁，没见过哪个女人犟得过族规，你先回去等着就是。”        周伟康“扑通”跪下磕了个：“谢谢三叔公成全。”        他回望了一眼谭巧音离去的方向，那人脊背得笔直，腰肢款款，背影勾得他心里直发。        *        林晚意走到西关大院门口时，一只藤箱从天而降，砸在脚边麻石板上。箱盖弹开，旧衣裳散了一地，跟着掉下来的还有鞋、茶缸、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巧妹！巧妹你别这样对我！”周伟康站在趟栊门外，发乱了，西装领口歪着，声音带着哭腔，“我都是为了你好！三叔公也是一片好心！你一个女人……”        里门“哐当”拉开半扇。阿香探出，横眉怒目：“好心？好心到祠堂里着一个女人嫁你？你再不走，我放狗了！”        周伟康下意识退了半步，阿香“砰”地关上了门。        他蹲下来，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回藤箱。指尖攥得藤箱把手发白，指节泛出青灰色，方才还堆着委屈的脸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翻涌着被羞辱后的怨毒。        周伟康抱着藤箱站起往巷口走，牙里挤出几个字：“你且得意几天。过几日，总要你栽在我手里。”        因走得太专注，他没注意到不远站着的人。        林晚意侧让他过去，目光在他怀里的藤箱上停了停，才走到趟栊门前轻轻拍了拍。        开门的是阿香，见了她微微挑眉：“林太太，什么风把你来了？”        说着把人让进来，低声：“谭巧音痛，在房里休息，见不了客。”        “怎么回事？”林晚意自然地在藤椅上坐下。        阿香知林晚意对谭巧音的心意，也知她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便没瞒着，把祠堂里的事从到尾说了一遍。        三叔公怎么拿族规压人，周伟康怎么在祖宗牌位前演戏，满屋子男人怎么围着婚。        林晚意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她把方才在巷口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阿香：“他说‘过几日总会折在我手上’，语气很笃定。他们一定有后手。”        阿香握紧了拳：“过几日是姨婆百岁寿辰，全族都要回去贺寿。”        她在谭巧音的籍册上，也算族中人，自然也要去。        “我担心他们在寿宴上故技重施，当着全族的面婚拜堂。人多眼杂，巧音更难脱。”        这些话她还没跟谭巧音说，怕她更疼。        林晚意看了她一眼：“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帮她。你到时候紧跟着巧音就行。”        阿香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着。”        林晚意眉微微一挑，不急不缓：“你的人。当年我和巧音，是一同在观音堂发愿的。”        “不过是同日发愿，算不得‘一同’。”阿香纠正得干脆。        林晚意没跟她争，只淡淡：“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只要巧音能平安，能她想的事，不被任何人牵制，就够了。”        阿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        前一刻还带着微妙的敌意，这一刻，却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她们是两个想保护同一个女人的人，目标一致，别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