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你图什么。"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说:"我忙。" "忙能把人忙死吗?" "能。"她说,"能忙死。" 母亲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医生,我让他联系你,你不接他电话也行,微信回一句也行,就当给我个面子。" 她应了,说明天。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他把碗收走,去厨房洗,水声不大。她坐在桌边没动,忽然开口:"沈野。" "嗯。"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水声停了。 过了两秒,他才问:"怎么了。" "你都二十三了。"她说,语气尽量轻快,像随口聊天,"该找女朋友了,也该有自己的地方。总跟姐姐住着,像什么样子。" 他背对着她,手在水池里,没动。 "你不急,我急。"她笑了一下,"我打算过两年把这房子卖了,换个离公司近点的,你到时候总不能跟着我搬。" 水龙
重新响起来,碗碰着水池,声音有点重。 "不急。"他说。 "什么不急。" "搬。"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
手,转过
来,靠着灶台看她,"姐,这房子是你的,也是你爸的。你要卖,我搬。你什么时候卖,我什么时候搬。" 她说:"我随口一说。" "我也是随口一答。"他说。 那天的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她回房洗澡,热水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玄关那盏小灯亮着。她以为他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晚了,冲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人却没看。听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按灭了。 "粥在锅里。"他说。 "嗯。" 她换鞋的时候,忽然闻到客厅里有一
很淡的味
,汗、洗衣
,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她拉开门,回
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很轻地把视线挪开了。 ―― 沈野把她的时间表记得比自己的工作表还清楚。 九点四十到家,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周三和周五会晚一些,因为那天有例会;如果超过十点半,就是甲方拖人,通常会在第二天早上多说两句话,因为愧疚。 今天九点三十八。 他从八点五十开始
俯卧撑,
到第九组,等她。这样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背是热的,汗是新的,气息有点乱――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自我折磨,他知
。可这是他唯一能让她视线停下来的方式:不是看她,是让她看见他在用力。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后颈
出来了。她今天把
发扎起来,用一支黑色的铅笔挽着,走了一天的路,鬓角散了几句碎发,贴在脖颈上,随着步子一动一动的。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大概三秒。 第一年的时候是三十分之一秒,第二年是半秒,今年他已经能放任自己看三秒了。三秒之后他会把视线收回来,像收一件不该拿出来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三,这件事他
了七年――从她婚礼那天在酒店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开始。那时候他十六岁,穿着校服,口袋里揣着一个红包,红包里的钱是他攒了半年的,最后他没上去,因为他在大堂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又高又瘦、脸上还带着婴儿
的男孩,站在那里像个走错地方的
育生。 他把红包揣回去了。 后来她离婚,搬回来,他托母亲拿到这把钥匙。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姐不容易,你去看看她。"他说好。他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抽了人生第一
烟,抽完他想,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
边了,以弟弟的
份。 弟弟这个
份很好。弟弟可以在她加班到深夜时给她留门,弟弟可以在她腰疼时理所当然地把手放在她背上,弟弟可以在她哭的时候抱她,因为亲人之间可以抱。 就是不能更进一步。 他盯着她后颈看了三秒,收回视线,把汤的火调小。 她坐在桌边吃汤的时候,侧脸对着窗
,睫
垂下来,吃东西很快,像在赶时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初二那年,学校开家长会,家里没人有空,她那时候刚上大一,翘了两节课去给他开。老师问:"这是你妈妈?"她脸红了,说"我是他姐"。 那天回家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她在路边给他买了
冰棍,问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说没有。 他高兴得快要死了。 ―― 她回房之后,他把客厅的灯关了,玄关那盏留着。 黑暗里他站在原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 他二十三岁。他等得起。他只是不知
,等来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样的。 (本章字数:3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