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手指蓦地悬在半空，泪珠还挂在脸上，呼却屏住了。这个长狗鼻子的人，挂着阴沉得能滴水的脸，现在又拿着利想什么？        君舍却全然未觉，懒洋洋靠回椅背，手腕微转，那刀光一晃，立时看到她的黑眼睛睁大几分。        既迟钝又感的小兔。        他忽然将剪刀咔地合拢。        “在十七世纪的佛罗萨，致的外科械常被雕上玫瑰纹样。那时的医生相信，美丽的事物能稍稍缓解病患的痛苦。”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微抿的嫣红，和她致却毫无血色的瓷白小脸，又定格在她着雾气的黑眼睛上。像带着钩子，轻轻勾着人的神经。        “现在看来这话倒是有些理…”        女孩疑惑地抬起来，他话音却陡然一转，“这种对美的追求倒不分领域，我收藏的…最锋利的匕首，也偏爱这样的纹路。”        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下一刻，锋利的刃尖便直直指向她。“手术刀与匕首，救人与杀人，区别只在一念之间。文医生觉得呢？”        俞琬的心下发紧，难他还在查那两桩刺杀的案子？        她咬了咬，诊疗室里静得可怕，连窗外巡逻队的靴声都仿佛远去了，这么足足静默了几秒，才试探着开了口。        “上周有个小病人，用温计把自己嘴扎破了。您看，哪怕最无害的东西，在不会用的人手里都会伤人。”        她这话无非是想让他打消自己可能凭借专业杀人的疑虑，可在君舍听来，又拧出了另一层意思。        男人眉峰微挑，不会用的人…伤人…怎么字里行间倒像是反过来要刺他一下？果然，他早说过这小兔是只野的，顺摸时乖顺，惹急了就会亮爪子。        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绷带结便打好了，俞琬抽回手来，攥住裙摆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才缓下一口气，那悠哉悠哉的声音便从飘过来。        “今晚的事，质恶劣。”        君舍像是看透她方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什么似的。“他们大概摸清了，我这个时间会来圣丁街拜访一位老朋友，想借此机会，制造一起能震动巴黎的‘大新闻’。”        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扭看向后一个黑大衣。        “小女士受帝国特别保护，负责这里安保的人呢？”        那人立刻把上次安全检查的经过，还有洛塔尔和列兵在暗巷遭袭并被送往医院全给讲了一遍。        女孩的心凉了半截，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来。        “这里太不安全了，是帝国保安门的失职。”棕发男人摇摇，满脸都是关切和担忧，“明天我调两个可靠的人来驻守。”        他向前一步，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清脆却带着压迫感。俞琬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连呼都绷得更紧了。        “不…不用了。”她小手攥得死紧。        君舍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分明是在说她之前的拒绝是多么的错误，上次还能拉洛塔尔出来挡着，可现在…她开合着，急急想找补些什么，却一时想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那么。”君舍若有所思地点，看着仿佛完全明白她的难似的。        “在诊所内，安装一个直通盖世太保总的紧急报警按钮。”        俞琬后背一阵发凉，紧急报警按钮，谁知这会不会是窃听？        “一旦你感觉到任何不安，按下它，我的人保证在三分钟内赶到。”        他俯下，目光像枷锁牢牢钉在她上，不容她躲闪半分。        “请为克莱恩想想，你总不忍心让他在前线冲锋时，还要为后方的你担惊受怕，对吗？”他知她最深的牵挂，又用这牵挂织成了一张网，将她拒绝的退路封死。        “我想，这已经是底线了，文医生。”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退让的意味，可落在俞琬耳里，却像法官宣布终审判决似的。        当看到女孩着泪，极轻微地点了一下的时候，君舍终于勾了勾嘴角。        …成了。        无懈可击的逻辑。她别无选择——为了那点可怜的安危，更为她那诺曼底滩的太阳。        直通他办公室的按钮，多么巧的设计，一线从她的小窝牵到他的桌上，比安插两个木桩子更高效，也更优雅。        他那位正忙着为国捐躯的老友，若是知他的花圃里的小玫瑰收到如此的专属庇护，怕是要从战壕里寄来感谢信了。        一个恪尽职守的盖世太保在排除风险，一个贴入微的绅士在为友人分忧，一个忠实观众在确保他的小兔演员每天按时登场。        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