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副模样，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啧，更像只遇到危险就躲进小窝，只留半只耳朵竖起来试探风声的兔子了。机警又…透着那么点可爱。        门外安静了几秒。就在俞琬以为那人该是没了耐心的时候，那轻轻慢慢的声音又飘进门来。        “真巧。“        这次拐了个弯，裹着一种天鹅绒般柔、却莫名让人发的关切。        “我也经常胃疼，正好带了柏林来的特效药，对缓解神经胃痛尤为有效，比您诊所里那些普通的阿司匹林…或许更对症。”        这转折太突然，俞琬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胃真的痉挛起来了。        “给您两分钟的时间考虑。”说话间，男人慢悠悠摘下了手表。        就在这时，门板后传来洛塔尔怯怯的的声音：“上校，需要我…去请个医生来看看文医生吗？”        “不必。文医生医术湛，她自己就是巴黎最不需要别的医生来看诊的医生。”        这句听似恭维的话，实则像是一把锁，咔哒一声把她用胃疼拒绝的理由给封死了，        说罢，那人竟真开始一秒一秒报起时来，女孩心下也随着那走动的秒针一点一点被缠住。她小手抓着门板，越抓越紧，像是抓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依靠似的。        而这动作，当然没能逃过君舍的眼睛，他目光在她泛白的指腹上停留了一秒，又鬼使神差多给了她三十秒。        “时间到，小女士。”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叹了口气，终于拉开了那扇突然变得千斤重的门。        君舍依然站在那，悠闲得像是在邀请人参加一场午后花园派对，见她开门，他微微挑眉，还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几颗白色药片，放在她门口的柜子上。        这小兔，总是不好好吃饭。上次去医院还专门给自己开了瓶治胃痉挛的阿托品，至于他怎么知的？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她每次去医院开的药单，都会原封不动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她，前天这小兔因胃疼蜷缩在诊疗室的沙发上时，他刚好在进行晨间巡游。        “考虑好了？”他问，呼不自觉放轻，目光在她咬出齿痕的花上逡巡着，结微微动。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像是需要积攒什么勇气似的，终还是抬起眼，用力摇了摇：“谢谢您的好意。”        这拒绝让君舍有些意外，但转瞬间，某种奇异的光彩却像是被风动，在他眼底燃得更旺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人还在廊灯下，鞋尖都没进来，恪守着对友人眷属该有的绅士距离，可他的影子却像活物般延展进来，把女孩整个笼罩其中。        忽然间，女孩觉得周围不但光被挡住了大半，连空气都稀薄了。        那混着古龙水的薄荷烟味，也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告诉我，文医生，”他俯，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威胁，又像掺着蛊惑，“您就一点也不好奇吗？那些困扰你、让你夜不能寐的‘飞虫’，今晚会有怎样…戏剧的结局？”        女孩黑色眼底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这反应取悦了他。        “我…”女孩翕合。        她想说不，但那不是真话。她当然想知，她比任何人都想知，这场噩梦会不会当真在今晚画上句号。        “谢谢，但我只是一个医生，对于这样的戏，有点害怕，而且。”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补充。“而且有宵禁，到了晚上，是不能出门的。”        俞琬没说的是，她也更害怕，眼前这人过来找自己，会不会也把自己当成他那台“戏”中的一分了。而且，对于君舍这样的人来说，宵禁怕也是不存在的。        啧，固执的小兔。        君舍眸光黯了黯，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记忆里，自己发出的邀请，还没有被哪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过。        作为一个有风度又讲颜面的绅士，到了这，当然该知难而退，面收场，可这念只存在了半秒就被他碾碎在靴底――        他偏偏今天，就不想要那个善解人意的绅士。        “害怕么？”他眼神黯了黯，“可我认识的文医生似乎并非如此。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与我这样的人…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