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用胡茬去扎她后颈，换来一记毫无威慑力的捶打，可下一秒雷声再次炸响时，那双小手，还是会攥住他的衣领。        “总觉得有什么声音”，仅仅是风声和猫？        手指无意识收紧，纸张边缘出现了细小的折痕。        克莱恩拿起第二封。        “今天路过纳河，树叶快掉光了，水灰蒙蒙的，看着让人有点…闷。想起三月前的这时候，我们在河边椅子上，你翻开画册，教我认那些坦克的型号，我说它们看起来都像大铁盒子……洛林那边，是不是很冷？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说，我想你。”        “stickig（闷）”。        这个词很轻，墨迹却比周围更重，他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闷”说出口的人，荣军院那回，她心里难受狠了，都只会咬着眼泪。        除非，当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第三封信的边角已经卷曲。        “你在上次在信里说洛林开始冷了，要我多穿点。可你才是那个在野外的人。我织的围巾够和吗？线是特意选的羊，巴黎还没真正冷起来，但我已经把厚衣找出来了。        今天听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接起来却不说话，可能是打错了吧，后来想想，觉得自己好笑，怎么那么疑神疑鬼。        你上次信里说肩膀旧伤有点疼，我新了些药膏，随信寄了一些。记得让医护兵帮你，或者自己小心涂，别又糊得到都是。        好好照顾自己，为了我。”        “奇怪的电话…”读到这，某种源于军人本能的警惕，让那双湖蓝色眼睛骤然黯了几分。        一个无声的电话，打给一个独居的，帝国军官的爱人――可能是打错，可能是恶作剧，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清楚那座城市表面下的暗，情报活动，绑架、勒索，威胁，各种灰色交易在阴影里滋生。而她的份，足够让暗的人多看几眼。        可她边，现在没有他。        男人眉拧得更紧了，他再拿起一封。抽出信纸时，一片干枯的玫瑰花飘落。        “今天回官邸，在衣帽间里发现华沙时你送给我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在想，如果战争明天就结束，我们第一件事要什么，我想去南法晒太阳，你说过那里海岸线很美。可是，你会不会不习惯平静的生活？我还能不能一个医生？        梦总是容易的，对吧？”        信至此，笔依然温柔，裹着回忆的甜。但最后那句，却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悄落在纸面上。        她在用幻想来对抗现实。        第四封信的封口有些松散。        “今天药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小玻璃瓶，划伤了手指。不严重，已经包好了。但看着那一地碎片，突然有点难过。        晚上看到一只浪猫，瘦骨嶙峋的，对着我叫。我把晚餐剩下的面包掰给它，它吃得很急。巴黎的猫也过得这么不容易。        没什么，只是累了。春天快点来就好了。        你要平安。”        不再是“有点闷”，这次直白写了“难过”。她向来心细，他从没见过她打碎过东西，打碎玻璃瓶，是太疲惫失了手，还是心神不宁？        克莱恩的呼变沉了，周遭裹着硝烟味的空气也倏然变得滞重。        第五封的纸张很薄，薄得几乎透光。        “十天没有你的消息了。我知前线通信不畅，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句话被她反复划掉又重写，最后像个认命的孩子般留在纸上，金发男人的结狠狠动，那感觉，仿佛生生咽下了一块燃烧着的弹片。        信里藏着掩不住的孤单。        “今天巴黎天气很好，阳光照得药瓶上的标签都亮闪闪的。我想，如果你在，一定会说‘这种天气应该去布洛涅森林散步，而不是关在屋子里’。        只是越来越冷了，天黑得也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会把所有灯都打开，这样感觉没那么空，和些，也…安全些。        我很好，真的。有时候晚上会醒来，听着窗外的声音，不是炮声，只是寻常的夜，猫叫，远车声，邻居夫妻的争吵…然后就想，你现在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呢？        请一定、一定要小心。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我知这要求很自私，但…请为了我，稍微自私一点。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我不知该怎么办。        我等你，一直等。”        最后那句，字迹写得格外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