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在同一个即将倾覆的篮子里。        毕竟，手里多攥着几张牌，无论将来牌局如何变化，总不至于输得光。        放走一个人也是一种投资，只是有些投资，回报看得见，有些投资…连他自己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车轮，不知过了多久，巴黎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君舍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任由香烟静静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兔子跑了，而我，揣着几张牌去往一个连我自己都毫不期待的明天。        真是……他又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笑，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继续蹩脚地演下去，直到这场该死的大戏落幕，或者，直到我再也演不动为止。        他重新睁开眼睛，瞳仁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飞逝的夜色，像两颗被打磨得无比美丽，却倏然失去生气的琥珀。        ――――――        医疗列车        专列驶出巴黎后的第一个小时，检查就来了。        是军医系统的稽查官，穿着靴，挨个对医护人员份。        车厢里满了呻的伤员和疲惫的护士，空气浑浊极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俞琬缩在角落里，正给一个腹中弹的士兵换绷带，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圈缠上去，这些活在伤兵医院的时候，她过很多次。        可当她听见稽查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指尖还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医生，你德语利，有证件，有经验，你上有血有药味，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狂起来。        刚给自己打完气，那稽查官便停在了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证件。”男人简短开口，伸出手。        俞琬咬了咬，颤巍巍掏出了那张医生证。        男人接过去，凑到煤油灯下眯起眼看，眉越拧越紧。        “玛丽…..冯…”他费力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姓氏，抬起，目光移到她脸上，“你是……日耳曼人？”        他的审视毫不掩饰，黑发，黑眼睛，亚洲人柔和的线条，在1944年的欧洲，这副面孔本，就是一份需要解释的档案。        女孩的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是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德国人。”        这是她之前就打好腹稿的，也是唯一可能解释她外貌和语言能力的理由了。        男人的钢笔尖在登记板上顿了顿，“哪里？”        “柏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柏林是她唯一熟悉的德国城市了，如果编其他地方，万一那人正好是那边来的，会不会更容易馅？        “柏林哪个区？”        “夏洛滕堡。”这次她有了准备，语速稳了些，报出了那个以书店闻名的区，还强迫自己报出了那条街，都是真的，那是她刚毕业时住的地方。        真话总是比谎言牢靠些，哪怕只掺一点点。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确实，眉眼倒是有几分混血的样子。        俞琬心下悄悄揪紧了，这人就这么杵在这，既不点也不走，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微微垂着眼，像等待宣判似的。        就在这时，旁边担架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呻。        “呃啊――医生……疼……”        那年轻士兵忽然抽搐起来，脸上爆出汗珠，顷刻间，刚换好的绷带就被猩红浸透了。线崩了，动脉血一往外。再不理，随时可能休克死亡。        一时间，恐惧、伪装、稽查官…全被抛在了脑后。        她是医生。        俞琬本能地扑到担架前。那双刚刚还在发颤的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撕开染血的绷带，指尖准压住动脉，也不回地喊；“止血带，现在！”        车厢陷入短暂的混乱，护士跌跌撞撞地递来了械。        她开始重新合，针尖刺入肉，羊线穿过，打结…..十五分钟后，血终于渐渐止住了。        女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摘下手套，一抬，发现那稽查官还站在原地，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他再次开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