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没好气地说：“再说吧。”        薄盏看着她强压火气的样子，觉得格外生动可爱。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屏幕更近了些，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凸的结在画面里放大。“你现在坐哪里呢？”他问。        “床上啊。”竹也下意识回答，抱着膝盖的姿势没变。        薄盏的目光在她上扫过，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在床上你坐这么直干什么？不躺下吗？多累。”        竹也一僵，感觉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打完电话我就躺下了。”        薄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哦――可我打算跟你打一夜电话的。”        “不行！”竹也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不行？”薄盏追问，眼神带着戏谑。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竹也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气死了，语气也冲了起来，“很晚了，我要睡了。你没事我就挂了。”        说完，不等薄盏有任何反应，她手指飞快地点了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画面瞬间消失，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耳机里骤然中断的电音。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心声。        她猛地掉耳机扔在枕边，像是甩掉什么手的东西。然后了气般往后一倒，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并不柔的床垫上，拉过被子盖过。        黑暗笼罩下来，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恐慌和委屈混杂着对薄盏自作主张的恼怒，还有对未来的茫然，缠绕上来，勒得她有些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地沉入睡眠。        梦里光怪陆离。她看到自己和薄盏手牵手走在员工公寓楼下，阳光正好，薄盏低对她笑，笑容温柔又明亮。下一秒，母亲林慧突然出现在楼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得化不开的忧虑。竹也的心猛地一沉，想开口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薄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想要上前，画面却猛地一转。        她看到了父亲，那个在她记忆里只剩下模糊轮廓和温手掌的父亲。他就站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背对着她，影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沉重。他缓缓转过来，没有责备，只是用那双写满疲惫和担忧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也……爸爸对你很失望……”        “爸……”竹也挣扎着想喊，咙却像被堵住。巨大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啊！”        竹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着气，冷汗浸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肤上。心脏在腔里狂，几乎要撞碎肋骨。窗外的天光已经蒙蒙亮，灰色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隙挤进来，映照出房间里简陋的轮廓。        噩梦的余悸让她还在微微发抖。她抬手抹了一把额，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客厅里很安静。她赤着脚下床，轻轻推开房门。母亲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到客厅，看到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小也：        妈妈去酒店了。年底好多公司开年会，餐食需求量大，今天会很忙，晚上就不回来了。你自己简单点吃的，晚上早点休息，别耽误明天去学校。        ――妈妈」        竹也着纸条，站了好一会儿，梦里母亲那失望的眼神和父亲沉重的叹息还在心盘旋，带来一阵阵钝痛。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转走进厨房。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她拿出昨晚准备好的那盆盖着布的糯米粉团，还有一小罐密封的、用冰糖和干桂花熬成的蜜糖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她拧开水龙，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噩梦带来的寒意似乎被水冲走了一些。        打开装蜜糖浆的罐子，郁的桂花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霸地占据了小小的厨房。她深深地了一口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香气，仿佛要把梦里残留的阴霾都驱散。        系上围裙，她开始专注地面，将醒发好的糯米粉团与温热的桂花蜜糖浆混合。白皙的手指在淡金色的面团里搓、按压，力均匀，动作娴熟。面团渐渐变得光柔韧，桂花的香气被进每一寸肌理。厨房里只有她面的声音，单调却有着奇异的抚力量。        甜香袅袅，填满了小小的空间，也一点点填满了她因为噩梦和薄盏擅自坦白而变得空落又慌乱的心房。